第101章 江离(其二)父心仁不仁

那次长街意外,江易海或许是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坚毅,又或者是桀骜不驯,因此待安葬完她的父亲后,便带她回了江府,认她做了义女。

江离本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可没想到诺大的江府里,没有一丝温情,自从她跪地认父开始,就注定与府里其他野心勃勃的人势不两立。

每日都在府里静养,日复一日,待她的伤略有好转,就被管家丢在了一群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当中,可怕的是,那些孩子根本不是她的伙伴,而是她噩梦的开始。

江府的那处院子里白天也是昏暗阴沉的,里面埋着的,除了尸骨,别无其他。

“开饭了。”

随着一声呼唤,江离的身子不断颤抖,早就饥肠辘辘的孩子纠缠成一团,一下子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上前的孩子,会有人拿着鞭子抽打。她受了好几鞭子,手臂火辣辣的疼痛,只有假装站起来朝他们靠近,随后自己狠狠地摔在了铁门上,趴下不再动弹。

如果她不这么做,接下来,会更惨。

其他没有倒下的人会继续一轮一轮地打下去,有时候是一群人的战斗,有时候是单打独斗,只有最终获胜的人才能吃得上那份热饭,而另外的孩子,除了挨饿,就是冷水,或者运气好时,有一碗不成稠的稀饭,里面找不出几粒米。

连续三次获胜的人,就可以离开这个院子,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但听看守说,是过上了好日子。

为了能有机会离开,所有的孩子都变得非常疯狂,除了开饭时间特定的打斗,其余时间一直不睡不休地练习拳脚,只想得到离去的机会。

江离不与他们争,她刚来不久,不懂规矩,第一次没有上前抢斗,被看守狠狠地教训了一次,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第二次学乖了,就装模作样地与他们打斗,虽说逃过一劫,但身上不仅又添了新伤,旧伤也没有好转。

里面同来不久的还有一个男孩,被教训得比自己还惨,至今还趴在稻草上动弹不得。

江离起了同沦之心,趁着看守休息的时候挪到他身旁,把自己唯一抢到过的一个已经有些馊了的馒头递给了他,“嘘,你吃。”

男孩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咽了咽口水,倔强地仰着头,看向别处,“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江离不懂这些,她是女孩,从小没上过私塾,只是塞到他嘴里,“只有吃了,才不会死在这里。”

男孩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张着的嘴愣了愣,或许也是由于饿得发慌,终于大口咬了下去,两三口就解决了。

因为她的这次好心,他们两个成为了朋友,男孩还曾有意无意地保护过她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她再没有见过那个男孩。

因为一次斗争,她的腰部严重受伤,看守一见到她这样,就准备像平常一样把她运出去扔乱葬岗埋了,不过不知道是她的运,还是她的孽,江易海居然突然想起了她这个倔强的女孩子。

他知道她被送到小院后痛斥了府里的管家,又把她接到了府里的正院,请了大夫,最终救回了她的命。

这条命,从此之后,或许就只能身不由己。

“小姐,这是老爷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最爱吃的红烧肉。”大汗淋漓的江离刚从院子里练完功,看见江府的管家端了一碗红烧肉过来,一脸殷勤。

这个江府的管家开始并不把她当一回事,甚至几次三番暗里挑衅,如今对她倒是越发恭敬起来。

其实江离很清楚,那是因为江易海对她的重视,否则在这个拜高踩低的江府,谁会高看她一眼。

“有劳管家了。”她点了点头,江管家摆了摆手,出门之前对着门口的丫鬟警告了几句,“小姐喜欢清净,你们要是打扰到她,知道是什么下场。”

江离吃了一口肉就放下了筷子,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她愣愣地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那年她引发旧伤高烧不退,江易海整宿没有睡觉,和大夫一起一直在她的屋里守着,直到她清醒才离了去。

其实她一直都防着他,防着他的不安好心,只是从那之后,仿佛卸下了心防。

许久不见的亲情似乎重新归来,他还特意让人教她武功,甚至耐心地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有时候也会说起他当年在军中的事情。

这样的真心,谁会料到未来的阴谋算计。

就在那一年,她十八岁的一年,他第一次对她提出命令。

“银川有个人富商叫彭三鞭,你去搞定他。”

江离当时早已经视他为亲生父亲,自然听从父命,心里还以为这些都是他的无奈之举,可后来的种种命令才让她明白,她到底跟了一个怎样的人。

但她受恩多年,不管怎样,总是要报的,所以一次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跳入火坑,摆平了他许多次似是而非的麻烦。

“你的手段,真是不容小觑。”

身后的男人又用一种阴阳怪调的语气讽刺她,她冷笑了一声,只是淡定地穿上外衣,回头甚至懒得搭理他。

一个从她从前经历过的小院子里打斗出来的,又是什么君子,凭什么批判她的作为。

“你就不觉得恶心?”男子拉住她,那只手攥得非常紧,江离感到胳膊一阵痛楚传来,这才抬头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江桥,你认为自己不恶心吗?”

这个男子和她一样,认了江易海为义父,手段更是残忍,被自己抓住过不少把柄,怕是狗急跳墙,才一有空就来纠缠,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今天,谢谢你。”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江离撇了撇嘴,抬脚就要离开。

今晚事发突然,中了暗算差点没应付过来,幸好江桥来得及时,否则她真有可能假戏真做。

只是计划毁了,免不了受责罚。

江桥望向她丝毫没有反应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怒气冲天,“从此以后,我们只是对手!”

江离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他们本不就是对头吗?

为了在江易海身边存活,每个人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用。

江桥也是这样,杀人如麻,坏事做尽,只是她没有想过,其实他以前也是上过私塾的孩子,也懂得道德,更没有打算针对她,只是他没有机会,只能坏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