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应该死去了十数年的女人,那个可怕的女人,洞悉了天命的女人,却同样有着一张,被杏贞认定为妖孽的脸。
还是那样笑靥如花,春庭皓月,玉树琼花的女人。
那女人明明笑得生暖,烟眉微挑,眼眸如星,樱唇微张,皓齿如贝,言语却如冬月的冰霜般刺骨寒凉:“休想令我交出此物!天降妖孽,清之将亡,国之必覆。尔也!”
她不是妖孽。
杏贞想要呐喊,反驳。
可惜,老天终归没有给她机会说出来。
偌大而寂静的紫禁城中,丧钟响起,那是公公尖细的声音。
‘圣母皇太后,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黑暗中。
一个老妇人端坐在窗边,姣好的面容上,已经有了年华老去的痕迹。
那个时候,兰贞一直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死寂良久的眼瞳里,似乎有火苗微微跳动,倏忽间闪过一丝狠戾。
“整整五十年了……我说过,我会活着看你死,看你徒劳挣扎,看着你毁掉大清基业!”
老妇人的声音低沉而狠绝,在幽暗中回荡着。
如同那京城里的丧钟彻夜而鸣,在偌大的紫禁城里回荡,伴随着懵懂小皇帝登基的朝贺声,奏起了这连绵了近三百年的大清皇朝末世悲歌。
慈禧终归是死了,无论她做过什么,得过什么。
从此紫禁城再无叶赫那拉·杏贞,小皇帝身边,也再无一个被称作老佛爷的女人,垂帘听政。
在世人眼中,慈禧太后就已经死了,再不能兴风作浪了。
但是深宫诡变,谁又知,死了的人,就再不会有所作为了呢?
兰贞老夫人缓缓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里满是精光:“长姐啊长姐,你母仪天下,可最后还是众叛亲离,大清在你手上被毁灭,你不负祖宗遗命。”
“而我,终究是死在你后面了。”
……
“阿妈——!”
一道凄厉无比的嗓音骤然从阁楼上传了出来。
傅悦君脚下的动作一顿,回过身去看了阁楼一眼,眼底有些恍惚,片刻之后,她便转身离开了阁楼,和靳霆枭回了沈公馆。
大抵是对过去种种释然了,兰贞老夫人便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了。
或许这么多年,兰贞老夫人就是在等着傅悦君去。
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很多年了,在临走前若是不说上一说,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出来了,便也无所牵挂了。
左不过,是执念太深罢了。
回去之后,傅悦君便把事情跟沈令期他们都说了一遍,金衍之感慨道:“没想到老佛爷为了争宠,竟也做出这等混淆皇室血脉的事情。”
沈令期辩解道:“怎么能说是混淆呢,兰贞夫人的孩子,不也是先帝爷的子嗣吗,只不过不是一个娘养的罢了。”
“虽说都是先帝爷的血脉,但这么做到底是于理不合,而且也毁了旁人的一生。”许从安无奈的摇了摇头,替那位兰贞夫人表示惋惜。
顿了一下,许从安又缓缓道:“而且兰贞夫人带出来的孩子,也是皇室血脉呀,本该是金枝玉叶的,却没有享受过一天娇养,这说来也是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