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人从北草原调兵来,就是为了平了咱们。”
杨悦春深思熟虑后,对着众人说出这么一番话。
“现在张法师那边多半已经知道咱们械斗的消息,却不管不顾,难道就看着咱们被灭吗?”众人向他发问。
看着众人越发越害怕的面孔,杨悦春认为不能再等了。
“传我的令,纠集一百零八位头领,叫他们带兵过来,都做好造反的准备吧。”
蒙古王公调兵来有可能不是为了灭掉他们。
但是毕竟两伙人有深仇旧怨。
等到县衙迫于洋人的势力出兵的时候,蒙古人不可能不出兵。
而现在衙门没有出兵,就导致了蒙古人更急着调兵,防止他们报复,这就是一个深层矛盾。
还有一个矛盾就是,东太后急于建省立府,补回她的半寸天子气。
绝对不可能发兵救援蒙古,反而会纵容汉,蒙,洋三方的冲突。
杨悦春这边一提造反,县衙的人就知道了,却没有理会,上报给朝廷的奏折如同泥牛入海,留中不发。
其实张太虚已经知道金丹教背着他搞事,但是考虑到多方的势力,他也是一头雾水。
杀人容易,但是把人全杀了,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自己还指望朝廷敕封关圣帝君回家呢。
地方民教,蒙古王公,朝廷,洋教,这个地方你帮谁不帮谁。
你帮民教,他们就会裹挟着你造反,帮了别的势力,那还不如帮民教呢。
他只想早点敕封关圣帝君早点回家,他有什么错,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他。
所以他没有出手帮助杨悦春,但是却让裴庆把粮仓的钥匙给了杨悦春。
裴庆来到金丹教的总部,看到了杨悦春正在点齐人马,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他对杨悦春说:“张法师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反朝廷不反百姓则王道亨通,反朝廷反百姓则身败名裂。”
杨悦春满脸不可置信,看着桌子上的粮仓钥匙,忙说:
“那就请张法师出山,我愿意为他牵马坠蹬!”
“张法师说了,现在出手只会成为朝廷的刀子,等到他下场了,北方的草原,南方的朝廷,甚至洋教都会下场,那时候谁会在乎老百姓的死活?”
杨悦春一拍桌子,他手下的白莲教徒,金丹教徒,还有吃不起饭的老百姓,病死饿死天天都在死,骂道:“你们真在乎吗?”
“妈的!大荒年间两宫太后带小皇帝求雨,锦衣玉食修园子,这叫在乎百姓吗!朝廷有钱打边疆,却没钱赈济灾民!”
“地方的官员克扣救灾粮,将人卖到南方给人家为奴做娼!你睁眼看看!”
杨悦春面色通红,双眼紧紧绷住不让泪水掉出来,怒喝道:“谁管过他们的死活啊!”
“一个个的装死人!老子就是要让你们睁开眼睛看看!死人!死人!死人!整天都死人!为什么不管!”
裴庆无话可说,甚至有些被说动了,他抱拳说:“我去劝一劝我表弟,不过也不用报太大的希望,他若没有十分把握,是不会轻易下场的。”
“拜托裴庙祝了,兄弟决心已定,先拿蒙古王公开刀,替被打死的兄弟报仇。”
裴庆回到庙中,少有的见到张太虚没有修炼,而是再摆弄刚组装好的两门克虏伯山炮。
“表弟,做哥哥的从来不敢在你面前充什么大辈,但是今天我必须得跟你说道说道。”
张太虚调整着射击诸元,对着准星看了看,点头示意他继续。
“咱们反了吧。”
“理由?”
“老百姓太苦了,丰收了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是杨悦春说得对,朝廷里都是一帮死人,一点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庆,他们什么都懂,在理教的动了吗?县衙的人动了吗?直隶的兵动了吗?八旗的兵动了吗?”
张太虚将炮架好,又开始调整另外一门炮。
“这些人都没有动,为什么?”
裴庆看着他,默默无言。
“他们真想动的话,一个金丹教不过三四千号流民,伸伸手指就给碾死了。”
张太虚发现这两门炮都挺好的,射击诸元没有什么误差,也没有生锈的地方。
“我是一张底牌,有我在秩序不会乱,我动了别人也会动,请郭老板来一趟,我想找他买几匹马。”
裴庆点头离去,去了县中。
“叫亲戚们都进庙里生活一段时间吧。”
“好。”
裴庆点头,吩咐四月让他去把裴姓的亲戚都请到庙里。
而他径直去了县里找郭老板。
在他带着郭老板回来后,裴姓的亲戚基本上也都在庙里了。
裴母虽然久居西厢房吃斋念佛,但是对于亲戚还是十分照顾的,人离乡贱,货离乡贵,穷亲戚显得更贵重。
“都来了那就坐下吃饭,对了马上就是过年,十五那日我还要去荟福寺礼佛,各位也都跟我一起去吧。”
“我们这帮人,跟您在一块净吃香东西,不然哪来的机会去荟福寺,这都是沾了您老的光。”
一个面容姣好,脸色红扑扑的男人奉承道。
“这是谁家的儿子,这么会说话。”
裴大舅站出来说:“这是我的儿子,今年才念了一年的书,大字不识几个,学的油嘴滑舌,实在的该打。”
众人连忙夸赞,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这么好的儿子还要打他,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裴大舅容光焕发,就好像吃了两斤人参一样,却没有因此骄傲自满,捧着裴母说:“我看他连辰那小子,一根毛也比不上,有他在咱们才能吃饱饭啊。”
众亲戚又捧着张太虚夸了一通,将裴母夸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好了好了,都吃饭吧,他在跟晋商的郭老板谈生意,不好叫他。”
裴母去了旁边的桌子吃素斋,众人这一桌是荤菜,不由得自相惭愧起来,都夸老夫人是福德深厚。
张太虚和晋商的郭老板坐在暗室中谈话,谈的是军马的交易。
“军马可不便宜啊,要知道咱们晋商虽然是能搞来,可一匹马不能低于这个数。”
郭老板比了一个一。
“一百大洋?”
“对,不能低于这个数。”
“手上有多少?”
“六十匹。”
“我全要了,算上今年的香火钱,再给你四千大洋。”
郭老板看着四千大洋的银票,却没有伸手去接。
“敢问张法师可是要造反吗?”
“问那么多对你也未必有什么好处,实话告诉你,是为了图不时之需。”
“那我也不多问了,明天军马送到您的府上。”
郭老板拿过银票,抱拳离开,脸色并不好看,他想张太虚做这件事一定大有深意。
上次囤粮食让他赚了一大笔钱,这次囤马不是为了造反就是为了跑路,无论是什么都不利于经商,所以他准备趁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