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簇银灰狼毛疯狂生长、刺破皮肤的瞬间,缠绕全身的蛛网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喉咙里迸发的嚎叫混杂着骨骼重塑的脆响,双眸被一抹猩红完全浸染。
他没有变身狼人,而是变身为一条如假包换的野狼!
黄褐的眼眸、如同狼人般的神态,还有现在暴露出的野兽形态,所有繁琐的情报归拢为正确答案。
诅咒!
伊奥他不是狼人,而是一名受诅咒的血咒兽者。
酒壶里装着的也不是限制他变身狼人的毒狼药剂,而是激发他兽血潜能的狂化药剂!
监视这一切的西蒙脑海里浮现出相关的知识,有种名叫血魔咒的诅咒会让巫师拥有在人类与动物两种形态切换的能力,之所以称之为诅咒,是因为受诅咒者最终会永久沦为野兽,无法逆转。
银色的月光刺入扩张的瞳孔,猩红的双眸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意!
锋利的狼爪轻而易举地撕开蛛网的刹那,带毒蛛丝在银灰色毛发上灼出青烟。
最健硕的雄蛛扬起淬毒的螯肢突刺,却在即将洞穿狼腹时被某种原始的战斗直觉预判到。
野狼猛然翻滚时扬起的腐叶还未落地,张大的大嘴露出满口锋利的兽齿,干净利落地咬碎蜘蛛的身躯。
甲壳碎裂的脆响混着绿色血液喷溅,腥甜气息刺激着兽化的神经。
后方袭来的蛛网被暴涨的肌肉直接挣断,蜘蛛们惊恐的发现它们再无束缚住野狼的手段。
原本训练有素如同一支军队般的八眼蜘蛛们开始向四面八方惊恐的逃窜,接下来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结实的后腿蹬断橡树时激射的木屑,在月光中化作霰弹,两只凌空的蜘蛛被贯穿腹部。
宽大的兽掌轻松的拍碎几只蜘蛛的头壳,杀戮的快感席卷神经,伊奥再度发出兴奋的吠叫!
杀杀杀!
利爪不断地落下,牙齿疯狂撕咬,仅仅几分钟时间,妄想伏击他的八眼蜘蛛们全部被兽化后的伊奥屠戮殆尽,淡绿的汁液满布在它的面部还有毛皮上,无数蜘蛛的残肢碎块则扑满整片林子。
“不愧是塞勒姆选中的佣兵。”目睹这一切的西蒙默默在心里感慨。
换作他,能逃过满状态的伊奥的第一轮猎杀吗?
他黯然摇头,内心早已给出否定的答复。
但好在他通过战术让八眼蜘蛛与伊奥厮杀,他可以趁着伊奥虚弱时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智谋的胜利!
“帮我监视他,他有什么反应立即向我汇报。”他向利兹给出指令。
回到土丘后,他从长条的背包里逐一取出狙击枪的零件。
这几天每次拿出来都是把它当作玩具,这一回它终于派上用场。
零件逐一组合,锐利的光芒在他的眼眸中闪烁。
远处的野狼蹲坐在地,伸出舌头大口地喘着粗气……
健硕的兽躯突然剧烈的颤抖,银色的兽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入皮肤,宽大的兽掌顷刻间萎缩为人类小巧的手掌,喉咙里发出吃痛的呜咽,疯狂的兽性渐渐消散,人类的本性逐渐占据身躯。
口腔里残留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曾经的兽掌如今的兽掌指缝间还残存着蜘蛛的汁液和甲壳。
他虚弱地倚着一棵树的树干,忍耐着全身上下、包括太阳穴炸裂般的疼痛。
垂落的手掌无意间触碰湿润的土壤,熟悉的触感令他混沌不堪的大脑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破碎的景象。
隔着千万里路,但他朦胧间仿佛又一次看到那个总爱把雏菊别在耳后的女孩,她在细声细语地教他如何栽培花朵,如何辨别花朵的种类,偶尔还在他心不在焉的时候用魔杖轻敲他的脑袋。
双目微眯,神智朦胧间他好像正站在那不勒斯的乡下,而那个少女正扶着宽檐帽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
“记得早去早回。”少女温柔的声音如一阵柔风般掠过花丛,“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他默默的休憩着,纵容迷茫的意识沉浸在不切实际的美梦中。
轻柔的微风拂面,耳畔不自觉地响起少女轻哼的意大利小曲……
土丘上,西蒙通过狙击镜监视着伊奥。
他赤裸的上身明明遍布着可怖的伤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红蚯蚓般的纹路,融入他的身躯中。
很快所有的伤疤都会消失无踪,而他也会完全恢复体力。
他仔细地打量着伊奥的身躯,目光锁定他的脸,西蒙惊讶的发觉他竟然在笑。
可能是回忆到什么弥足珍贵的往事了吧。
手指扣上扳机,西蒙平静的轻语一句:
“抱歉……”
砰——
微弱的枪响过后,突如其来的子弹撕裂绚烂的美梦,少女的身影也随着一并支离破碎。
伊奥猛地惊醒!他的痛感已经麻木,但仍能感受到新的疼痛降临在他的膝盖上!
俯首看去,他的膝盖正血流如注,一枚子弹精准地镶嵌在膝盖上!
与此同时他敏锐的感觉到身体上的异常!身躯在喝药后便愈发沉重,此刻想要拖着身躯离去都是奢望。
子弹撕裂空气的声响清晰入耳,他吃痛的发出一声嘶吼,这一发子弹命中他的肩膀。
膝盖中弹无法弯曲左腿,肩膀中弹让他无法右手挥刀……
不仅如此,还有类似肌肉松弛剂的东西在他体内摧残着他反抗的意识。
敌人狡诈的算计将他逼上绝路!
绝境下他艰难的维持着冷静,大脑在恐惧与剧痛的干扰下缓慢地运转,企图想出一个破局的方案。
怎么办?
答案恐怕只剩下一个。
作为佣兵,他无数次的从险象环生的险境中逃脱,靠的不仅是他敏捷的身手与谨慎的意识,还要靠他体内蕴藏的兽性。
他的仇家将他称作戾兽,正是因为他会化身疯癫的野兽,在冲天的暴怒与戾气中撕碎一切。
化身野兽,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撕碎敌人……
但代价是,他将会离彻底化身野兽更进一步。
“贝尔蒂,等我回去……”
迷茫的眼神逐渐坚定,他喃喃自语着,再度扭开酒壶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