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时的梆子声悠悠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沈云卿独自坐在房中,静静地聆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随后,她便听见屋脊上传来夜枭那阴森的啼叫,心中不禁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定了定神,将掌柜遗赠的《千金方》小心翼翼地平铺在青玉案上,那动作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羊脂玉镇纸压住卷边的书页时,惊起了细微的尘埃,在月光的映照下,这些尘埃如同翩翩起舞的精灵,在空气中缓缓飘动。而这些浮尘落在她的睫羽上,让她瞬间想起了三年前母亲灵堂飘散的纸钱灰,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哀伤。
“刺啦——”
明矾水泼上书页的刹那,一股刺鼻的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沈云卿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泛黄的纸张上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红痕,那红痕如同一条条诡异的脉络,在纸面上蔓延开来。墨迹如蜈蚣般扭曲爬行,渐渐地拼成了“淮州王特供”五个字。她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指尖轻轻地抚过凹凸的纸面,仔细地感受着那细微的颗粒感,她知道,那是砒霜结晶混着干涸的血渍。
“腊月廿三...”她低声念着逐渐显形的暗红小楷,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震惊。腕间的银镯突然无风自鸣,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警示着什么。烛火摇曳间,她瞥见窗外的竹影诡异地静止着,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咽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书页突然无风自动,“哗啦”一声翻到了“砒霜篇”。沈云卿的瞳孔骤缩,眼神中透露出极度的震惊。密密麻麻的批注间藏着手绘的路线图,标注着“军粮三千石”的字样正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显得格外醒目。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猛地抓起砚台,狠狠地砸向书案。“砰”的一声,墨汁四溅,泼洒处新显的“生铁”二字混着“私兵”的笔迹,在宣纸上泅成了狰狞的鬼面,仿佛在诉说着背后的阴谋与罪恶。
就在这时,窗棂突然“砰”的一声爆裂开来,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个黑衣人如鹞鹰般迅猛地掠入,手中的弯刀寒光闪烁,瞬间劈开了绣帘。沈云卿反应极快,毫不犹豫地掀翻了青玉案。沉重的案面带着巨大的力量撞上来人的膝骨,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震。碎裂的端砚中飞出半截箭镞,那正是从溯光镜暗格里取出的证物。黑衣人闷哼着跪地,蒙面巾滑落,露出了下颚那醒目的蛇形刺青,靛青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毒液般的幽光,让人不寒而栗。
“姑娘当心!”
顾家密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袖箭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那速度极快,带起一阵风声。箭尖淬着的荧光粉在暗夜中划出一道碧色的弧线,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黑衣人喉间绽开一朵血花,手中的弯刀脱手而出,“嗖”的一声钉入了梁柱。沈云卿趁机抽出案底的软剑,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剑锋一闪,挑开来人的衣襟,锁骨处的刺青竟与溯光镜的蛇纹完全重合,蛇眼嵌着的玛瑙正对着她的心口,仿佛在向她挑衅。
五更梆子声突兀地响起,那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垂死的黑衣人突然暴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染毒的手如爪子般抓向她的咽喉。沈云卿心中一惊,迅速旋身后仰,身体如同飞燕般轻盈。发间的银簪“嗖”的一声射出,正中对方的眉心。黑衣人惨叫一声,毒血喷溅在《千金方》上,将“军粮”二字蚀成了焦黑。她皱了皱眉头,扯下帐幔裹住手,从尸体怀中摸出火漆密信,封泥上的蛇形印鉴还带着体温,让她的心中涌起一阵紧张。
“姑娘快走!”顾家密探焦急地拽着她,翻窗而出。檐角的瓦片接连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七八个黑影从四面围拢过来,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贪婪。沈云卿将密信塞入怀中,反手洒出荧光粉。碧色的粉尘在空中弥漫开来,沾上来人的衣袂,在暗夜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祠堂方向突然传来钟鸣,那钟声悠长而沉闷,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沈云卿心中一动,踩着莲池的残荷,小心翼翼地前行。冰面在她的足下裂开了蛛网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追兵踏碎薄冰的刹那,她甩出袖中银索,如灵蛇般缠住古柏的枝干,借力荡入了祠堂的支摘窗。供桌上的长明灯应声而灭,母亲的牌位在月光中泛着森白的光,让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敬畏。
“咔嗒。”
暗格弹开的声响在寂静的祠堂中显得格外清晰,惊起了梁上的宿鸦,它们“扑棱棱”地飞起,发出嘈杂的叫声。沈云卿将真正的密信用蜡封进牌位底座,手指触到了冰凉的生铁箭镞,那是三年前从父亲书房暗格里偷换的证物。她的心中涌起一阵感慨,思绪不禁回到了过去。就在这时,窗纸突然映出数道黑影,她心中一紧,抓起香炉砸向烛台。香灰混着火星扑向来人的面门,只听见几声惊呼,追兵的脚步顿了顿。
“在那边!”
追兵的呼喝声渐渐远去,沈云卿蜷在供桌下,心脏“砰砰”直跳,如擂鼓一般。她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怀中的假密信被冷汗浸透,火漆上的蛇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仿佛在嘲笑她的处境。她忽然想起黑衣人咽气前翕动的嘴唇,那口型分明是——祠堂有鬼。她的心中一阵疑惑,不知道这其中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寅时三刻,沈云卿定了定神,撬开地砖。青砖下埋着的铁匣锈迹斑斑,锁孔的形状与溯光镜碎片完全吻合。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当镜片插入锁眼的刹那,暗格中弹出了整摞军粮调度册。册页间夹着的舆图标注着淮州王私兵的驻地,每个红点都对应着沈家的田庄。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指尖抚过父亲朱笔批注的“赈灾”二字,在荧光粉下显出了“充饷”的真迹。她心中恍然大悟,原来三年前江南水患,沈家所谓开仓放粮的壮举,竟是往淮州私运军粮的幌子,这让她对父亲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失望和愤怒。
瓦片突然发出轻响,沈云卿心中一惊,迅速将真账册塞入弟弟的虎头鞋,假账投入香炉。火舌瞬间卷上“淮州”字样,黑衣人破窗而入。为首者弯刀直指她的咽喉,恶狠狠地说道:“交出密信!”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凶狠和贪婪,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密信不就在这儿么?”沈云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她突然掀翻香炉,灼热的灰烬如飞沙走石般扑向来人的面门。黑衣人发出惨叫声,在痛苦中乱了阵脚。沈云卿趁机跃上房梁,袖中银索缠住蛇形灯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荡向偏殿。在荡动的过程中,她瞥见顾家密探正在檐角弯弓搭箭,箭镞的荧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碧色的流星,仿佛是希望的光芒。
五更天的梆子声混着打斗声传来,沈云卿跌坐在祠堂的角落,腕间的银铃碎了一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很快又坚定起来。她将染血的账册残页塞入母亲的牌位,忽然摸到底座夹层里的襁褓布,那浸着弟弟初生时的血与泪,此刻成了最好的加密信笺。她的心中一阵感慨,仿佛又看到了弟弟那可爱的模样。
晨光穿透窗纸时,最后一具黑衣人尸体被拖出祠堂。沈云卿跪在染血的蒲团上,将碎银铃系在牌位颈间。当第一缕阳光照见“先妣沈门顾氏”的金漆时,她对着虚空轻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慰和坚定:“母亲您看,这局棋终于要收网了。”她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檐角传来三声鹧鸪啼,那声音清脆悦耳。沈云卿知道是顾家密探得手的暗号,淮州王私贩军粮的证据此刻应该躺在御史中丞的案头。她抚过溯光镜残片上的蛇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忽然将镜面对准西厢。只见沈月柔正在窗下焚毁诗稿,火光中飘出的半片信笺上,“枕边人”三字渐渐焦卷成灰,仿佛在宣告着这场阴谋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