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诚站在胡宗宪的面前,手里拿着刚刚整理好的审问沈鸿信的记录,向胡宗宪汇报着案子的进展。
“大人,沈鸿信的审问结果已经出来了。”
柳诚开口,语气沉稳:
“这厮倒是很痛快,一口气把通倭的罪名全揽在自己身上了。只是有意思的是,他只咬定他妹妹沈灵芸也参与了,却死活说他大哥沈鸿德与此事无关。”
胡宗宪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有些诧异,眉毛挑得老高:
“哦?你是说,沈鸿信一个人扛下了所有?他那个精明的哥哥反倒被撇得干干净净?”
“正是。”
柳诚点了点头,肯定了胡宗宪的说法。
“据我观察,这沈鸿信可不像是那种会替人顶罪的人,或许他说的都是真的。不过......”
柳诚故意拖长了音调,胡宗宪身子往前倾了倾,催促柳诚快说:
“不过什么?别卖关子。”
柳诚见状,也不继续卖关子了,直接说道:
“大人,您还记得那次晚宴上,我跟您提到沈家大公子沈宝玉身边跟着的那个倭人女子吗?”
胡宗宪点点头表明自己还记得这件事,示意他继续往下讲。
柳诚接着说道:
“我特意问了沈鸿信,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却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他承认沈宝玉确实找他要过侍女,但他给的都是一些扬州瘦马,目的是想让沈宝玉沉迷女色,根本没有倭人女子这一回事。
我觉得沈家这摊子事儿,恐怕还没完,这可能只是个开始。”
胡宗宪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沉思片刻后点头道:
“你说得对,这沈家确实不简单,背后恐怕还藏着不少秘密。
对了,那个张承翰的案子,过两天就要在按察司开审了。到时候你去做个陪审官,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挖出更多东西来。”
柳诚一口应下:
“大人放心,我一定盯紧。”
就在这时,门口的管家匆匆进来通报:
“大人,江南织造局的吕公公前来拜见。”
胡宗宪愣了一下,心想这吕宪怎么突然来了?八成是为了沈家的事。他也没让柳诚离开,直接吩咐道:
“让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吕宪迈着小步走了进来,尖着嗓子给胡宗宪行礼:
“胡大人,咱家冒昧来访,打扰了。”
胡宗宪摆摆手,语气十分平淡:
“吕公公倒是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此有何贵干?”
吕宪也不和胡宗宪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胡大人,咱家这次来,就是为了沈家通倭的事。”
胡宗宪听到他如此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吕宪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胡大人,这沈家老二沈鸿信自己通倭,与他大哥沈鸿德无关,他们俩可早就分家了。这事儿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是不是该尽快将沈鸿信问斩,以安民心啊?”
没等胡宗宪接话,吕宪又继续说道:
“胡大人,您也知道,咱家身上的担子不轻,每年要上交十万匹丝绸,可都指望沈家。现在这事情闹得,织局的工人都人心惶惶,要是这事儿闹大了,丝绸定额完不成,恐怕您和咱家都难逃干系啊。”
听到吕宪略带威胁的话,胡宗宪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身为总督,他自然不会怕这个太监,但吕宪的话也确实戳中了他的顾虑。
这时,吕宪突然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柳诚,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就是柳诚柳将军吧?咱家可是久仰大名。怎么样,那个沈鸿信是不是都招了?”
柳诚本来站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没想到吕宪突然把话头扯到自己身上。他看了一眼胡宗宪,见对方微微点头,便开口说道:
“吕公公说得没错,沈鸿信确实已经招了,事情与他哥哥沈鸿德无关。”
吕宪一听,顿时像是得了圣旨一样,扯着嗓子对胡宗宪说道:
“胡大人,您听听,这不都审明白了吗?赶紧把沈鸿信斩了首示众,免得沈家其他人人心惶惶,耽误了上面的任务,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胡宗宪心里冷笑,但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地回应道:
“吕公公放心,我会尽快处理此事。”
好不容易把吕宪打发走,柳诚立刻凑了上来,低声说道:
“大人,这事儿不对劲啊。吕公公为什么这么着急要了结沈鸿信的案子?”
胡宗宪摆摆手,语气平静:
“江南织造局任务重,他恐怕是怕完不成今年的定额,宫里怪罪下来。”
柳诚听了,虽然心里仍有疑惑,但也不好再追问,只能把疑问暂时埋在心里。
两天后,按察司开审张承翰的案子。
按察使胡松坐在主位上,柳诚作为陪审官坐在一旁,旁边还坐着左布政使吴桂芳和浙江总兵卢镗,阵势十分庞大。
随着胡松一声惊堂木拍下,张承翰被带了上来。
柳诚看着堂下的张承翰,不禁有些惊讶,这才多久不见,原本肥头大耳的张承翰已经瘦得像个竹竿,脸色苍白,双眼无神,显然在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胡松作为主审官,率先开口:
“堂下何人?”
张承翰低着头,声音沙哑:
“罪人张承翰,陕西汉中人。”
胡松继续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何罪?”
张承翰抬起头,眼神空洞,语气平静:
“罪人罪该万死,勾结倭寇,只求速死。但求大人怜悯我老母亲年事已高,不要加罪于她。”
胡松和几位陪审官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案子会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张承翰一上来就全招了,倒是省了不少事。
柳诚坐在一旁,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张承翰的态度太过平静,甚至有些反常。
他实在是不信他的话,这案子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隐情,那沈灵芸一定与这件事有关,他却丝毫不提。
柳诚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脑海中闪过沈鸿信的供词、吕宪反常的急切、还有张承翰此刻诡异的配合。
他开了口向张承翰询问:
“你的妻子呢,与这件事无关?”
本来张承翰跪在堂下,只是机械地回答着问题,突然听见这问话声音自己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竟是那小把总,此刻与按察使,布政使,总兵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