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那混账儿子被活捉了?还连十回合都没撑到?
听清楚帐下小兵汇报的消息后,张飞的大黑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为老父亲的担忧,而是抖动着手中的书信看向马超,嘴角哂然一乐。
“嘿,这事情办的,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此人先是射书示警在前,今又生擒俺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后,俺老张寻思着,山下这人是在等着俺老张下去见他,请他上山啊。”
张飞摩挲着颔下状如钢髯的胡须,随手将书信拍在了马超的怀里。
而后,其一把拿起中军营帐内兵器架上立着的丈八蛇矛,大踏步的向门外走去。
“来人既有此心,那俺就去会会他。他不主动上山来见俺,俺就把他擒上山来……”
张飞低头看了眼案上的青铜釜内没吃完的肉汤说道:“请他喝汤吃肉,好生唠唠。”
肉字落下,已经被山下之人举动引起了极大兴趣的张飞,风风火火出了营帐。
生怕脾气暴躁的张飞冲撞了来人的马超,当即作势要跟上。
然而。
当马超的目光不经意的注意到书信之上的行文字迹时,他的脚步霎时顿住了。
先前观摩书信,重在关注信上内容的他,此刻在瞥见信上字体的笔迹时,桀骜的面容之上先是浮现出几许惊疑。
但在片刻后,这几许惊疑,顷刻间化做了浓浓的激动。
“哗啦!”
只见马超伏身在长案前,大手一挥把案上碍眼的碗筷酒樽等器具全都扫飞后,小心翼翼的把刚才张飞给他的书信铺陈其上。
他自己则是解开上襟,从怀里掏出了一封因为珍藏许久,早已经皱皱巴巴的泛黄纸张。
泛黄的纸张铺展开来,数行与刚才张飞所阅览书信一般无二的行文字迹出现。
“将军兵败,雍凉已无将军容身之地,何不引兵南入汉中?”
“张鲁虽非雄主,却不失一时容身之地。”
“青山存续,何患血仇难复。”
“将军既保英雄之身,又怎知来日不会逢遇雄君明主?他朝再起旧部万旌,铁骑卷雍凉。”
“至于将军困于冀城的妻儿姊妹,将军勿虑,不日自会与将军重逢。”
回想起数年前自己败走汉中不久,妾室董氏的弟弟董种护送着自己的妻子杨婉,妾室董氏,小妹云禄,以及一对儿女与自己在汉中重逢的情景,马超顿时情难自禁。
“不会错的!”
“是恩公!这是恩公的笔迹啊!”
“超,本以为今生无以报恩公之情重,不成想竟会在这里遇见恩公。”
激动之余,马超不禁想到了如今在身在成都陪着妻儿,年岁比他小了近两旬,已是二十岁老姑娘却还未出嫁的妹妹马云禄。
“小妹若是知道了恩公现身的消息,想必会很开心吧。”
将长案上的两封书信小心的收起,马超心情迫切的出了中军营帐。
固山山脚下。
先于马超抵达于此的张飞,一眼就看到了被自己手下甲士重重包围起来的两人两骑,以及……因为被俘虏,进而使得四周甲士举止间投鼠忌器的自己那混账儿子张苞。
“都散开吧!”
“一群人挤在这里成何体统,又不是曹军杀来了。”
张飞一出现,就是没好气的驱散了手下围聚而来的士兵,接着,张飞这才看向背对着他,正与被绑在地上的儿子张苞对视的马上二人。
“呔,俺这窝囊废的儿子有甚好看的?长的还不如俺这个当爹的俊!你们两人中射信的是谁,速速转过身来,让俺老张瞧瞧。”
听闻此言,刚吃了一场败仗的张苞一脸的生无可恋,说出这一嘴风凉话的黑厮,当真是他亲爹吗?
可是,令此刻躺在地上心如死灰的张苞惊异的是……
方才出手击败并俘虏他的人,竟然对父亲张飞的言辞充耳不闻,而是依旧目光灼灼的打量审视着他。
好似对他的兴趣,更在其父张飞之上。
这一点,张苞猜对了。
因为,此时没理会张飞的姜维,正在思虑谋划着该如何折服张苞。
也许现在的张苞在放眼整个天下都神勇异常的张三将军嘴里,是一句恨铁不成钢的窝囊废。
但。
在熟悉汉末三国这段历史的姜维眼中,而今被他击败俘虏的张苞,却是未来的蜀汉宗室之首,外戚之首,二代将领的战力前列,关乎蜀汉社稷稳定与否的核心人物。
其重要性,两句话就足以形容:
其之早逝,可令泰山崩于面而不改色的那位诸葛丞相闻讯而吐血。其早逝的代价,不亚于曹老板宛城的一炮害三贤。
曹操失了曹昂,尚有曹丕曹植等优秀的接班人,曹操没了典韦,尚有许褚护卫在侧,死了曹安民,尚有曹休,曹真,曹纯等宗族年轻一辈子弟将领。
可蜀汉没了张苞这位兼具多重身份,论血统和能力都能压得住各方派系的外戚坐镇后呢?朝野局势之乱,又岂是一句暗流涌动能形容的!
历史上的诸葛丞相逝去后,如果张苞未曾早逝,如果九伐中原的姜维能有这样一个张苞式的盟友坐镇中枢维持,未尝不能北伐有所建功。
运气好点。
蜀汉若是在姜维和未早逝的张苞协力合作下,撑到司马懿篡魏,中原人心动荡之际,蜀吴共伐中原,霸业结局鹿死谁手,未尝不是尚未可知。
一想到这,姜维看向张苞的目光越发的感兴趣。
他如果能将张苞折服后收为小弟,纵然是将来昭烈帝和诸葛丞相故去,他主外事兵伐,张苞亦可帮他稳后方不乱啊!
那位宦官黄皓如果敢祸乱朝野?
呵呵,他这个外将不方便动手,张苞这位蜀汉权二代还不方便吗?
估计除掉黄皓比捏死一只鸡还轻松。
姜维感受到自己的衣袖被人拽了拽。
“伯约,你的目光收一收,都快把这位少将军吓坏了。”
被郝昭这般一提醒,姜维这才收回落在张苞身上的目光,后知后觉的回身看向了张飞。
“三将军!在下就是那射信之人,你,瞧之如何?”
场中,在姜维转过身的刹那,就已经把其面容看了个真切的张飞,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身骑白马,白袍银甲,手持长枪,剑眉星目,仪容俊逸,英气不凡。
一句惊叹声,陡然间自张飞嘴里脱口道出。
“子龙?!”
“你何时变的这般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