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0:05
- 第十三位陪审员(法庭推理神作)
- (英)史蒂夫·卡瓦纳
- 3077字
- 2025-03-17 13:55:19
熊葱汤值得等待,尝起来有青葱、大蒜与橄榄油的味道。这汤味道还不错,真的很不错。鲁迪让服务生把汤送上来之后,对话就暂停了。我们开始用餐,一言不发。等到确定他喝完后,我才放下汤匙,用餐巾擦嘴,全神贯注地望向鲁迪。
“我觉得你对这个案子有兴趣。也许再了解几项细节,你就能拿定主意了。我说的没错吧?”鲁迪说。
“对。”
“不对。”鲁迪说,“这是东海岸最热门的案子。两天后,我就要对陪审团提出开场陈述。我从这案子刚开始到现在,一直在竭尽全力地为辩方保密。在法庭上,惊喜的元素相当重要,这你很清楚。此时此刻,你还不是正式的助理律师,我对你说的一切都不受律师与当事人的秘匿特权保护。”
“如果我签保密条款呢?”我问。
“用来印条款的纸都比那值钱。”鲁迪说,“我都可以把保密条款当墙纸了,你知道这之中有多少人成功守住了秘密吗?可能都不够让我擦屁股的。这就是好莱坞。”
“所以你不会跟我透露其他的案件信息?”我又问。
“对。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我相信这孩子是无辜的。”鲁迪说。真诚可以假装。鲁迪的客户是很有天分的年轻演员,他知道该怎么在镜头前演戏。不过,鲁迪虽然虚张声势,具备各种说服人心的法庭技巧,但他对我没有隐瞒。我也许才认识他半小时,可能稍久一点儿,但这话听起来相当自然,感觉他是真心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肢体或言语的停顿,有意或无意的都没有。简洁有力的语言就这样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果要我判断,我会认为鲁迪说的是实话,他相信罗伯特·所罗门是无辜的。
但这样还不够,对我来说不够。如果客户操纵了鲁迪怎么办?人家是演员。
“听着,我真的很感谢这份工作邀请,但我必须……”
“等等。”鲁迪打断我,“先别拒绝。花点时间,睡一觉,明早再告诉我。你也许会改变主意的。”
鲁迪付了账,还多付了一大笔名人级别的小费。我们走出幽暗的餐厅,来到街上。司机下车替我们打开豪华轿车后排车门。
“需要我送你去哪里吗?”鲁迪问。
“我的车停在巴克斯特街,就在法院后面。”我说。
“没问题。介意我们顺路绕到42街吗?我想让你看个东西。”他说。
“可以。”我说。
鲁迪从车窗望出去,他的手肘搭在坐椅扶手上,手指轻抚嘴唇。我思考起刚刚所听到的一切。花不了几分钟,我就明白了鲁迪要我加入案子的真正原因。我不确定,但只要提出一个问题,立刻就能搞清楚这一切。
“我知道你不能告诉我任何细节,但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我猜能够证实罗伯特·所罗门是被执法人员栽赃的重要物证,并没有在过去两个星期里凭空出现吧?”
鲁迪一度没有说话,几秒钟后他又面露微笑。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说的没错,没有新证据,过去三个月里什么新的东西都没有。所以我猜你想清楚了。别往心里去。”
如果他们是要请我对付纽约市警局,那辩方团队里就只有我一个人负责警方证人,只有我一个人负责对条子出击。如果成功,那很好。如果陪审团那边不满意,我就得拍屁股走人了。鲁迪可能需要花点时间向陪审团解释我是一周前临时加入的,而我对条子的任何指控都与我们的客户无关,是我在胡闹,偏离了剧本。在这种状况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鲁迪和陪审团还是能保持良好的关系。我只是一枚可以牺牲的棋子,要么成功,要么成为替罪羊。
聪明,还真是聪明。
我抬头,看到鲁迪指着车窗外。我靠过去,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见一面告示牌,那是新电影《致命涡流》的广告。42街上的广告牌并不便宜,这部电影看起来也不便宜,是那种大成本大制作的科幻电影。海报下方印着主角的名字:罗伯特·所罗门与阿蕾拉·布鲁姆。我听说过这部电影。过去一年,只要打开过电视的美国人都会知道这部电影。这是一场价值300万的豪赌,主角是罗伯特·所罗门与他的妻子阿蕾拉·布鲁姆。好莱坞新星坏男孩的谋杀案肯定会引发媒体的疯狂关注。命案死了两个人:罗伯特的安保主任卡尔·托泽和罗伯特的太太阿蕾拉·布鲁姆。命案发生时,罗伯特跟阿蕾拉才新婚两个月,刚拍完第一季他们的真人秀。多数自以为是的评论者都说这场审判的规模会比辛普森杀妻案加迈克尔·杰克逊性骚扰案更大。
“这块广告牌是上周挂起来的。这是在声援博比,但这部电影已经被搁置快一年了。如果博比被定罪,那电影将继续被雪藏。就算经过漫长的诉讼过程,他全身而退,电影还是会继续被雪藏。唯一能让电影发行、让片商把钱赚回来的方法,就是告诉全世界罗伯特·所罗门是无辜的。博比和电影公司签了后面三部电影的合约,报酬相当丰厚。这是他们最叫座的系列。我们必须确保他能够履行合约,如果不行,电影公司砸的那一大笔钱就打水漂了,那将是好几百万美金,艾迪。我们必须尽快得到对我们有利的结果。”
我点点头,把头转回来。也许鲁迪是有一点儿关心罗伯特·所罗门,但他更在意的是电影公司的钱。不能怪他,毕竟人家是律师啊。
42街上的书报摊广告都宣传着即将到来的庭审。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案子是场噩梦。光是听起来,就知道电影公司和罗伯特之间存在冲突。如果那孩子想认罪,或想跟检察官谈条件,但电影公司不答应怎么办?如果他是无辜的又该怎么办?
我们离开42街,继续往南,朝中央大街前进。我回想起新闻是怎么描述这个案子的——两名警察接到罗伯特·所罗门的911报警电话,罗伯特·所罗门告诉警方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和安保主任死了。
罗伯特·所罗门让警察进了屋,他们一起上了楼。
二楼阶梯平台上,有张小桌翻了过来,旁边是碎裂的花瓶。桌子位于窗户前面,窗口可以俯瞰屋后围墙内的小花园。二楼有三间卧室,其中两间空旷而又黑暗。主卧室在走廊的尽头,也是漆黑一片。他们在那里找到阿蕾拉和安保主任卡尔,或者该说是他们的遗骸。两人浑身赤裸地倒在床上,已经气绝身亡。
罗伯特身上有他太太的血。显然检察官手上掌握了更多鉴识证据,能够证实罗伯特的罪行,而且是铁证如山。
结案。
或者我以为这样就结案了。
“如果罗伯特没有杀那两人,那真凶是谁?”我问。
车子拐进中央大街,在法院外面放慢速度。鲁迪从座位上倾起身,说:“我们要关注的是谁没有犯罪,这是警察的栽赃,根本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案例。听着,我知道这是重大决定,也很钦佩你的道德立场,不过今晚还是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决定接下这个案子,打电话给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很高兴认识你。”鲁迪一边说,一边掏出名片。
车子停了下来,我与鲁迪握手,司机下车替我开门。我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豪华轿车开走。我没看过案件的档案,只能猜条子认定罗伯特就是凶手,铁了心要定他的罪。大多数警察只是想把坏人关起来。越可怕的罪行,警察越有可能针对凶手歪曲证据。这不算犯法,在道德上也许说得过去,但警察不该干涉证据,因为下次,他们很可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无辜的人。
我认识一些警察,好警察。正直的好警察比辩护律师更厌恶干涉证据使其以符合他们需求的黑警。
我在巴克斯特街的转角处寻找我的蓝色福特野马轿车。然而在原本停车的位置处我没看见我的车,接着我看到拖车人员正把一辆车子拉上拖车。
“嘿,那是我的车。”我穿过马路朝着拖车跑去。
“兄弟,那你就该付停车费。”身材矮胖、穿着亮蓝色制服的拖车工人如是说。
“我确实付了停车费。”我试图解释。
拖车男摇摇头,给我开了一张罚单,然后指了指我那正被拖上卡车的福特野马轿车。一开始,我不知道那家伙在指什么,但后来我看见了。塞在雨刷器下面的是一个麦当劳纸袋,袋子里差不多有三四十根吸管冒出来。袋子上有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内容。车轮落在拖车平台上,我跨上去,拿起纸袋,看清楚上面写着:“你迟到了”。
我把纸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里,拿出手机,拨打鲁迪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鲁迪,我是艾迪,我想好了。你要我对付纽约市警察局?去他妈的。我想以罗伯特律师的身份查阅档案,但有一个条件:如果在研究完档案后,我还是觉得他有罪,那我就不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