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再回颍州(求追读)

由于没了棺材,顾铭赶路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许多。

第二日傍晚就到了颍州城。

再进颍州,他还是入住的清源客栈。

倒不是没有别的客栈,主要是这家客栈的客房窗子多还背街,通透安静。

“跑长途的马,喂好的精饲料。”办完入住,顾铭回到店外将车马交给客栈小厮嘱咐。

青年小厮乐呵呵接过缰绳:“客官放心!”

“你是新来的吧!上次那个小张呢!”注意到这人面生,顾铭不禁多了句嘴。

之前那个小厮把他的马照顾得很好,现在冷不丁换个人他有些担心,喂马可不是谁都能行的,经验不足容易造成马拉稀。

听出他是不放心自己,小厮拍了拍自己胸脯:“客官放心,我虽是新来的,但养马可是看家本领,要不然我一个赶考的学子,掌柜也不能要我不是。”

小厮这一说,顾铭也想了起来,春闱快到了。

“春闱将至,你不尽快去京都备考,却还在这颍州做工?”

“没办法,盘缠用光了,而且京都消费太高,去太早花销大。”小厮有些尴尬的抠了抠后脑勺,露出憨笑到:“也是运气好,遇到颍州换了新知州,要不然得睡大街。”

“这跟新知州有什么关系。”顾铭不解。

“新知州一上任就发了通告,说要是有赶考学子途径,在城里的消费一律只得收往日八成,要不是这通告,掌柜的也不可能收留我一个短工。”

“看来这新知州还是个好官!”顾铭嘀咕,也只是嘀咕,不是下判断。

嘀咕完他转身离去,准备进客栈。

还没进门,他看到掌柜出现,朝外面叫到:“杨万里,你催催米行赶紧送米过来,没米下锅了。”

“好嘞掌柜的,我把马车拉进侧院就去。”小厮回应一声,拉着马往侧院马厩绕。

听到杨万里三个字,顾铭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小厮。

如果说庆余年中有谁是他比较欣赏的,不是诸爹无敌的主角范闲,也不是“别人人人平等而我独一档”的叶轻眉,更不是太子二皇子之流,只有这杨万里。

或许也不是欣赏,而是愧疚和嫉妒。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无尽的池塘,大部分人都是淤泥,而杨万里,却是盛开的荷花。

杨万里是个纯粹的人,但这种人注定不会有好结局,因为他的存在,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一种嘲笑。

.........

夜晚,顾铭在大堂吃晚饭。

掌柜在柜台算盘打得叮当响,杨万里靠在角落房柱,借着房柱上的油灯从腰间抽出了书。

不多时,数道脚步声街面急促而来。

等人来到客栈外,只有走在前面的中年踏入了门槛。

中年人径直走到顾铭面前,抬手拱礼:“听闻顾先生莅临,下官特来拜见!”

“你是?”

“颍州新任知州,匡明远。”中年人回答,而后收礼笑道:“若非顾先生除了那时家父子,这颍州,怕是难有青天之日。”

“自诩青天......口气倒是不小。”顾铭嘀咕,对于匡明远出现并不奇怪,他去来同一辆车,有人认出来也正常。

“不不不!下官就是个比喻!”匡明远闻言赶忙摆手,还想再辩解点什么,看到顾铭欲开口,只好闭嘴。

顾铭道:“原来是来感谢我为你腾出知州位置,我还以为是来抓我的,毕竟,我可是个私屠了朝廷命官满门的凶恶之徒。”

“这.....”匡明远一下语塞。

顾铭这话算是把他架上了,话都点明了,他要是不抓顾铭便是纵容罪犯,是渎法。

可要是抓一个太子和二皇子都要客客气气的大宗师?

他想都不敢想。

就在匡明远不知如何应答之际,角落杨万里幽幽道:“律法为度,人为本,度无情理人却分是非,如果杀恶人也是罪,律法岂不是成了罪的遮阳冠?”

匡明远闻言一惊,也被点醒了,当即对顾铭道:“顾先生为民除害,怎么能说是罪过,这是大善之举啊!”

说完,匡明远又看向了杨万里:“这位青才虽语出骇人,却道出根理,阁下是赶考的学子?”

“正是!”杨万里收卷,朝匡明远行了一礼:“若非知州大人体恤,通告全城........”

杨万里话还没说完,听到顾铭敲了敲桌子,只好作罢。

比起见到知州大人,这位此前与他交谈的青年。才让他震惊不已。

这人竟然是城中传言的那位顾大宗师。

顾铭筷子敲完桌子,道:“你们一见如故能不能换个地方,这还有人在吃饭呢!”

匡明远正要抱歉,

顾铭扭头看向匡明远,筷子一指杨万里:“既然你欣赏此人,何不留他在州府安排个一官半职?他也不用再去京都赴考,你也得一贤助,岂不两全其美。”

匡明远当即应道:“先生说的在理!”

他深知朝廷人事任用规矩限制繁多,但那是对普通人,对于大人物来说,有时候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的事。

何况顾铭深受太子二皇子礼敬,承他的意,也不算是武夫以武犯禁干政,他完全可以顺坡下驴,还能卖顾铭一个面子。

“我不愿!”

匡明远刚回答完顾铭,杨万里几步近来。

“你不愿为官?”顾铭不解:“你不是满腔抱负?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你却不愿?”

他不喜欢管闲事,但对于杨万里这个纯粹的人,举手之劳下,他愿意拉一把。

“是,我不愿!”杨万里很坚定,又道:“我仰仗先生,也对先生恐惧,更心动这个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但我不想乘先生这份荫泽。”

他说完,连匡明远都是一脸不解:“为何?”

杨万里继续看着顾铭:“我敬重先生为民大举,但.....我也不忍先生残忍。时府满门尽丧,也不见得都是罪恶之辈,无辜者横遭枉死,杀人者却还被人称为英雄。

功是功过是过,若是世人皆此,是不是那些奸恶之人做点善事就能抵清罪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谚语不过是古人一句狡辩。”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顾铭只会觉得对方圣母。

但这还话杨万里口中说出,他却觉得对方说得对。

当然,他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准确来说他根本不关心对错,只在乎自己喜不喜欢。

只是有一点,杨万里没搞清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并非是古人的狡辩,而是人性的复杂。

他放下了筷子,对杨万里道:“天有阴晴,水能养人亦能为患,娼妓还能从良,事无绝对。

你不想沾我的面子认为是助纣为虐,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错过今日,你可能终生只是个喂马夫。

但若你把握机会有了权力,你才能做更多的事,喂马的杨万里可除不了颍州毒瘤,但拳头够硬的顾铭却可以,善和恶,同样不是狡辩的理由。”

顾铭说完,杨万里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似乎是陷入对他话的理解中。

顾铭起身拍了拍杨万里肩膀:“你以为你坚持的是文人风骨,是非底线?不!你只是个道德洁癖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