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菌巢

菌丝在防空洞顶壁蠕动，像倒悬的神经网络。莫念衾背着小昙蹚过齐腰深的黏液，腐熟的孢子粘在防护面具上，折射出避难所导览图——“3号安全区“的红字正被菌斑吞噬成“培养区B-7“。三天前发放救济粮的窗口，此刻伸出半具晶化躯干，掌心托着霉变的压缩饼干。

“哥...共振频率...“小昙的机械脊椎刺入菌毯，荧光绿的脉络在她皮肤下游走。她的电子眼闪过母亲病历上的心电图，菌丝突然聚合成箭头，指向标有“医疗站“的隧道。莫念衾的血玉纹路灼痛发亮，器灵在脑内嗤笑：“亲羊入虎口。“

医疗站的自动门被菌丝绞成麻花，冷柜里陈列着眼球标本。小昙的晶簇突然震颤，最底层的培养罐裂开——母亲的虹膜在防腐液里收缩，角膜上烙着CX-9的条形码。莫念衾的獠牙咬碎玻璃，指尖触到液体时，记忆如毒刺扎入：手术室无影灯下，这双眼曾隔着防护罩注视小昙的骨髓穿刺。

“警报...实验体入侵...“广播响起父亲的声音，经过变声器扭曲。菌毯突然暴起，裹住小昙的机械脊椎。莫念衾的骨翼斩断菌丝，黏液里浮出病历残页：母亲在临终录像里说“去买糖炒栗子“，其实是向九头蛇发送定位信号。

血玉突然共鸣，器灵操控莫念衾撞开暗门。培养舱里浸泡着数万具躯体，脐带缠成通讯塔状。小昙的晶簇刺入控制台，操作界面亮起时，他们看见自己的基因序列——在“最佳宿主“的标签下，标注着“已投放牧羊犬回收“。

通风管炸裂的瞬间，牧羊犬型变异体降下。它的胸腔镶嵌着母亲的眼球结晶，每根肋骨都增生出监控探头。当骨鞭扫来时，莫念衾看清鞭梢的倒刺是手术器械改造的，其中就有给小昙做腰椎穿刺的探针。

“妈妈...在看...“变异体的声带振动着防腐液气泡。母亲的虹膜突然聚焦，莫念衾的防护面具裂开，孢子趁机钻入鼻腔。幻觉涌现：小昙三岁那年走失，便利店监控里母亲正与九头蛇特工交易，换回女儿的是一管CX-9原液。

小昙的机械脊椎过载冒烟，菌丝网络开始反噬。她扯断第三腰椎的能源管，蓝血喷溅在培养舱上，数万具躯体突然睁眼，齐声背诵人体实验协议条款。牧羊犬的骨鞭卷住莫念衾脚踝，母亲的眼球渗出防腐液，在菌毯上汇成“回家吧“的血书。

器灵趁机夺取身体控制权，莫念衾的骨翼刺穿牧羊犬胸腔。在眼球结晶碎裂的刹那，他尝到母亲最后的记忆：产房里九头蛇特工抱走婴儿，在她子宫植入血玉胚胎。真正的莫念衾，早在二十三年前就被替换成培养体。

“哥哥...不是...“小昙的机械声带炸裂，菌丝从七窍钻入。莫念衾抱着渐冷的妹妹冲出菌巢，身后传来万具培养体的恸哭。晨光刺破血云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黏液里扭曲——那张脸，正是九头蛇初代首领年轻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