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危情乍现,巧计化解

石洛瑶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传来,面上却只露出三分惶急。

马车停在石府正门时,车轮与青石板摩擦发出沉闷声响,她借着萧逸尘搀扶的力道踉跄落地,绣鞋堪堪踩过青石板缝隙里未烧尽的松木屑,脚底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昨夜西角门运进来的引火物。

“多谢王爷垂怜。“她垂首拂去裙裾灰烬,衣袖挥动间带起一小股灰尘,余光扫过院墙上新添的焦黑痕迹,那焦黑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

这一幕让她不禁回忆起那瓶金疮药,前日李嬷嬷送来时,满脸堆笑,说着是给她调养身子的,可她心里清楚,这药背后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石夫人带着六个粗使婆子候在垂花门下,鬓间赤金步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压得端正,可襟口三道褶皱分明是方才疾步赶来时留下的。

石明珠捏着帕子惊呼:“长姐妆奁里藏的蜀锦荷包可抢出来了?“那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话音未落就被石夫人狠狠剜了一眼。

萧逸尘解下玄色貂裘的动作微顿,鎏金护腕擦过腰间佩剑发出轻响,那声音如同金属的低吟。

“幸而姑娘昨夜在王府抄经。“侍卫呈上焦黑的铜锁匙,萧逸尘两指捏着锁鼻转了半圈,“这锁孔里倒是干净。“石洛瑶心头突跳,那钥匙本该插在烧塌的妆台暗格里。

她俯身去接,袖中暗袋突然坠下个青瓷药瓶,药瓶在青石板上滚动的声音清脆刺耳。

看到这药瓶,她又想起李嬷嬷送药时眼神中的那一丝阴狠,以及石夫人在一旁似有若无的注视。

药瓶滚到石夫人石榴裙边时,萧逸尘的皂靴已经踩住瓶身:“石夫人府上的伤药,倒是与宝文阁失窃案证物颇为相似。“宝文阁失窃的五石散,在当时乃是极为珍贵且危险之物,五石散本是一种药物,但服用后会使人产生燥热、幻觉等症状,一些不法之徒常利用其特性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若与案件牵连,后果不堪设想。

满院抽气声中,石洛瑶看见继母鬓角渗出冷汗,那汗珠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那瓶金疮药分明是前日李嬷嬷送来试探的,此刻倒成了绝妙棋子。

她佯装慌乱跪地:“定是妾身为王爷包扎时错拿了......“

“起来。“萧逸尘虚扶的手掌这回结结实实托住她肘弯,“去瞧瞧你的屋子。“

穿过三道月洞门,西厢房的焦木还在滋滋冒烟,那烟雾带着刺鼻的焦糊味钻进鼻腔。

石洛瑶看着这一片狼藉,脑海中浮现出那本脉案。

那是先母留下的,上面记录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自从她知道脉案的存在后,就隐隐觉得石府的平静下暗流涌动。

石洛瑶踩过水洼时突然转身,正逮住石明珠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神色。

她指着半塌的博古架颤声道:“王爷请看,那紫檀匣里原放着先母留下的《女诫》抄本。“

萧逸尘挑眉示意,侍卫立刻从瓦砾中翻出个完好无损的描金匣。

石洛瑶抚着匣面焦痕落下泪来,指尖悄悄探进夹层——空荡荡的触感让她脊背发凉,那本要命的脉案果然不翼而飞。

她心中暗自推测,这脉案关系重大,能悄无声息偷走它的,极有可能是继母石夫人指使之人,毕竟只有她知晓这脉案会对石府造成极大威胁。

曾经,她在整理先母遗物时,偶然发现了这本脉案,当时的好奇让她翻开,看到上面的内容后,她才明白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姑娘房中的火油味,倒比正厅还淡些。“萧逸尘突然弯腰拾起半截未燃尽的火折子,蟒纹玉带擦过她颤抖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石洛瑶闻到他袖口残留的沉水香里混着极淡的硝石味,突然想起前世端阳节爆竹作坊爆炸案。

她拢住袖中半片断甲,对着石夫人盈盈下拜:“许是妾身昨夜挑灯抄经,不慎打翻烛台......“

暮色渐浓时,萧逸尘的马车碾着青石板走远了,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石洛瑶倚在漏风的窗棂前,冷风如刀割般吹在脸上,看翠竹战战兢兢捧着个乌木食盒进来。

盒盖上两道新鲜划痕交叉成十字,正是她们约好的暗号。

“姑娘,李嬷嬷方才往角门......“

“嘘——“石洛瑶蘸着茶水在案上画了半朵火焰纹,“去取我那件烧破的襦裙来,袖口熏香该重制了。“

窗外老槐树的枯枝突然簌簌作响,一片焦叶飘落在未干的水痕上,隐约显出半枚靴印纹路。

石洛瑶捻起叶片对着烛火细看,唇角终于漾开今日第一个真心的笑——那纹路边缘的锯齿状缺口,分明是王府亲卫特制的防滑铁钉。

戌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梆子声清脆响亮,翠竹捧着针线筐进来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石洛瑶将半截断甲压在《金刚经》下,烛光将小丫鬟发白的嘴唇照得清清楚楚。

“东南角门的王六说......说昨儿三更见过李嬷嬷的侄子。“翠竹抖开烧焦的襦裙,袖口暗纹里掉出片指甲盖大的黄纸,“在、在马厩草料堆里发现的。“

石洛瑶用银簪挑起黄纸对着烛火,药铺印章被水渍晕开半边,正是金疮药的包药纸。

看到这包药纸,她又想起那日李嬷嬷把药瓶递给她时,手指上那枚独特的戒指,还有药瓶上淡淡的香气。

窗棂外忽有灯笼晃过,她迅速将黄纸塞进香炉,灰白余烬里腾起一缕青烟。

“明日去浆洗房找赵嬷嬷。“她往翠竹手里塞了颗银瓜子,“就说我熏坏的衣裳要拆了做鞋面。“

三更的更鼓淹没在风声里时,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

石洛瑶踩着松动的青砖翻进祠堂,一路上,夜晚的庭院被积雪覆盖,银白一片,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寂静的氛围让人感到一丝压抑。

供桌上的长明灯跳了两跳,将“先妣石门柳氏“的牌位照得忽明忽暗。

她跪在蒲团上重重叩首,额角抵着冰冷地砖——那里藏着半块能掀翻石府的砝码。

“母亲若在天有灵......“她指尖突然触到一丝潮气,青砖缝隙里新鲜的苔藓碎末还带着夜露,那潮湿的触感让她心中一紧。

供桌下的铜盆位置偏了半寸,香炉中的线香灰烬分明是卯时的样式。

祠堂梁柱突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仿佛是古老建筑的叹息。

石洛瑶猛地抓起供盘里的核桃朝房梁掷去,黑影应声落地时,她已掀翻香炉扑灭长明灯。

浓烟裹着香灰在黑暗里炸开,刺鼻的气味让她咳嗽起来,偷袭者的匕首擦着她耳畔钉进供桌,那尖锐的摩擦声让她头皮发麻。

“二小姐允了多少赏钱?“她贴着柱子疾退,袖中银剪划开帷幔,帷幔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偷袭者被缠住的瞬间,石洛瑶抓起铜盆狠狠砸向东南角的承尘——那是祠堂年久失修的薄弱处。

瓦片混着积雪轰然塌落,巨大的声响震得她耳朵生疼,偷袭者被埋住半截身子。

石洛瑶攥着半块碎瓦正要补上最后一击,忽然听见瓦砾堆里传来机簧轻响。

玄色大氅卷着雪粒子破窗而入的刹那,萧逸尘的剑鞘精准击飞淬毒弩箭。

亲卫们举着的火把照亮他眉间寒霜,也照亮石洛瑶散乱的发髻下那道新鲜血痕。

“王爷......“她松手任碎瓦落地,染血的指尖轻轻抓住他袖口,“妾身只是来取先母遗物。“

萧逸尘的目光扫过她故意露出的腕间旧疤,那是前世为救他落下的箭伤。

侍卫从废墟里扒出个铁盒,打开却是空空如也。

他屈指弹去剑穗上的香灰,突然用剑尖挑起她腰间丝绦——那里沾着半片黄纸残角。

“石姑娘抄经,倒是抄到火药铺去了。“

祠堂外传来杂沓脚步声,石夫人带着人举着火把围住院落。

石洛瑶突然踉跄着跌进萧逸尘怀里,袖中暗袋恰到好处地滑出半本焦边册子,封面“永昌六年脉案“的字样正落在两人衣摆交叠处。

“求王爷......“她气音未散便“昏厥“过去,耳畔传来萧逸尘陡然加快的心跳。

他横抱着人走向侧门时,石夫人攥着帕子拦在月洞门前:“这丫头惊扰祖宗......“

“石夫人不妨先解释解释。“萧逸尘靴尖碾过地上一小撮黄色粉末,“宝文阁丢失的五石散,怎么掺在贵府祠堂的香灰里?“

夜风卷着雪粒子扑进回廊,石洛瑶“恰好“在拐角处幽幽转醒。

萧逸尘放下人时,蟒纹玉带扣突然勾住她衣襟盘扣。

两人在灯笼光影里僵持片刻,他抬手拂开她鬓边碎发,指腹重重擦过那个伪造的梨花胎记。

“明日辰时,本王在醉仙楼查验宝文阁失物。“他退后半步拉开距离,腰间玉佩却“不慎“落进她袖袋,“石姑娘可要仔细想好,什么该烧,什么该留。“

石洛瑶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掌心被玉佩棱角硌出红印。

更鼓声又响时,她摸向祠堂飞檐下第三块松动的瓦——那本真正的脉案正安静地躺在夹层里,封皮上还沾着李嬷嬷今晨蹭上的蔻丹。